江小满用指头顺着那条虚线走了一遍。二十三点二十二分来的电话，二十三点三十二分车开，中间十分钟。走一趟地道，两分钟。十分钟，够一站台上的人走五趟。
二十三点二十二分，调度来电话，说改停三站台。值班的人，那时候大概正喝着酒，听完了，没当回事，没广播。八分钟后，车来了三站台，停了两分钟，开走了。一站台上的人在雨里等着，等那班“二十三点三十分到一站台”的车。二十三点四十五分，他才反应过来，车已经走了。他拿起笔，写了一个时间，写不下去了。
江小满看着那个洇开的墨点。笔尖在这儿停过，停得墨水在纸上洇成了一团。
然后，他开始收拾。头一样是时刻表。他拿蓝漆把“23:30”刷了，写上“23:59”。车成了晚点，一站台上的人就不会去想，车早从三站台走了；他们只会看着新写的时间，接着等。他大概还指望过，往调度那头再打个电话，求前头哪个站把车压一压，放回来接这几个人。能拖到哪儿算哪儿，一拖，就拖到了这一天的最后一分钟。车没有回来。快十二点，他才拿着那枚章出去，把票一张张要来盖章再塞回去，注销，告诉一站台的人：停运了，明早再来。
车停错了站台，回来说一声，挨顿骂，也就过去了。曹强一声没吭，时刻表一刷，票一盖，等车的人就让他打发回家了。
大多数人都走了。有一个人没走，她老头子十二点要吃药。
“她死在这儿了？”高敏的声音有点哑。
江小满看着窗外。窗户上全是雨水，透过雨水，能看见站台上那张长椅，长椅上那个穿灰毛线开衫的背影，坐得笔直。
“那天晚上，下着雨。”孙磊忽然说。
两个人都看他。孙磊指着日志最上面那一行，日期旁边，有人随手写了两个字：大雨。
“这么冷的天，在站台上坐一夜……”他声音越来越小，“上了年纪的人，扛不住的。”
高敏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那个背影，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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