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消失以後,我把自己埋进工作里。二○○五年的春天,我几乎把上海每一间客户的会议室都坐穿了。晚上回到住处,洗完澡,我还是会登进那个老聊天室,只是不再主动跟人搭话。

        四月的一个礼拜三,我加班到十一点多才上线。频道里人不多,一个昵称「茉莉」、头像是朵白花的,正跟一个油嘴滑舌的男人对喷。她喷得很有水平,不带脏字,却句句把人钉在地上。那男人最後丢下一句「你这种女人就是嘴上硬」,下线跑了。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我鬼使神差地打了几个字过去:「她嘴上硬不硬我不知道,你这种人一听就知道手上软。」

        她立刻回过来:「哟,谁啊?出来说两句给大伙听听。」我说:「一个刚下班的、软得连键盘都按不动的人。」她连打三个「哈哈」,然後问我几岁。我说三十二。她又问做什麽的,我说跑业务。她说:「跑业务的嘴都这麽贱?」我说:「不贱怎麽跑得过那些手上软的?」

        就这样,我们从十一点半聊到凌晨两点。我问她哪里人,她说南京。问她做什麽,她说在一家制药公司做质控。问她结了没有,她停了一下,回:「结了。孩子两岁。」

        她主动说了,我倒松了口气,起码她不瞒我。後来我才知道,她那阵子正跟老公闹得最凶。她老公比她大六岁,家里介绍的,人老实,在一家国企做设备,一年到头出差。婚前的恋爱谈得像走流程,婚後的谈话基本只剩「孩子今天吃什麽」。孩子出生以後,她嫌他夜里吵他,他索性搬去书房睡。她跟我说过一句:「我不是嫌他不好,他就是不把我当女人。」

        各位看官,女人最难过的不是男人坏,是男人不把她当女人。

        我们从文字聊到语音。她声音不高,有点哑,尾音收得很短。她一开始不肯开视频,说自己长得普通。我连着三天没提这个要求,第四天她自己开了。天,她哪叫普通!

        她脸圆,皮肤白,眼尾往上挑,看人像带钩子,头发到肩膀,随意别在耳後。她穿一件家用的浅灰色短袖,领口很松。她低头去调镜头,领口往下垂,我看见一条深深的乳沟,两团白得发亮的肉挤在中间,随着呼吸起伏。她的乳房跟丁香花完全是两回事,是大,是沉,是两团熟透了的、自己会往下坠的那种。她坐着,那对乳房会自己压在桌沿上,压出一个很夸张的弧度。

        她发现我在看,伸手把领口往上拢了拢,却没关镜头,只是笑:「看够了没有?」我说:「还差一点。」她问差什麽。我说:「差你把头发拨开,我想看你脖子。」她真的拨开了。

        五月底,她发信息来:「我们集团在上海开培训班,我被派过去了,单位住处在闸北。」我心跳快了一拍,回:「我请假陪你。」她说:「不用,白天有课,晚上再说。」

        周一晚上六点半,我在她培训班吃饭的那家饭店门口接到她。她从计程车上下来,穿一件鹅黄色的薄针织衫,下面黑长裤,脚上平底凉鞋。她比视频里丰满,走路的时候胸前的分量带着一点明显的惯性。她拎着文件袋,见到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同事都看见了,你别站这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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