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起算。十二日,人吃,伤号多分,壮丁减半口未松——去五日。」笔尖停了停,「这一趟驳回的粮,三份分过,队伍这一份,折四日半。今夜余粮——二日半。」

        「愈算愈薄。」老寨主的烟锅磕在石上,火星溅了一地。

        「数薄,路活。」师爷把帐本推正,「先前那三日,是掏谁家的底,掏一回,薄一回。这二日半,是水上漂回来的。盐,再算给你们听:旧底七日,省着吃,去四日;驳回来的,三日份。拢共,还剩六日上下。盐这一程,接上了。可卡上的人放了话——下一趟,没这回便宜。」

        ——寨里的信,是随回山的驮队到的。

        凤丫换盐的新法子,头一回走,成了一半:笋乾、灵芝这趟没再过河口那道卡,随山货走三都的道脱了手,换回的盐,就在驳上山的那三日份里头;折掉的一半,折在江卡的火把底下。她听完,先问伤号,再问货,最後才问盐:「法子是对的。水浅,船慢,慢慢趟,总趟得深。」三保他娘,如今安顿在寨里织房,跟几个没了男人的妇人一道纺线,月月有她一份定的口粮——不是周济,是她自己挣的。酒坛,她照旧擦,封泥一指没动。那块回纹锦织到了尾,纹路一圈一圈往里收,收到中心,只剩小小一团,像收住的一口气。

        随信上山的,还有一件油布短褂——就是被冯琚一刀劈裂的那件。凤丫拆了血污,顺着裂口密密缝了,针脚细得像没裂过,晒乾了,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捎褂子的後生说:「主母讲,山外的路冷,他下山谈事,穿这件。」

        第十二日,药婆收针验伤。让他抬臂,抬过肩平线;让他拄刀下坡又上坡,半里山路走完,烙口乾乾爽爽,没渗一滴血。她这才点头,话还是硬的:「月,还差几日才满。准你走山路,十日之内,不许动手,不许落水。犯一条,这条臂,我就当没治过。」

        韦银豹穿上那件补好的短褂,裂口的针脚贴着左肩,像一道收了口的旧帐。师爷那页条陈,他折好,揣进怀里,压在两条锦上头。

        「三都,我自己去。」他说,「分账,号令,再添一条——卡上扣着的人。三条,一条一条,当面锣对锣,鼓对鼓。」

        洞口风大。他抬起左臂,把碗端平,敬了一圈,酒面一丝不晃。

        「这条路,」他说,「头一趟淌过去了。往後,就淌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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