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车转进中山路,鹿港中学的红砖校门出现在眼前。校门上挂着木牌,白底黑字写着「鹿港县立中学」,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礼义廉耻」。

        校园里已经有学生三三两两走着,清一色的卡其制服,男生理着三分头,女生梳着齐耳短发。施余恩停好脚踏车,锁上,深吸一口气,将夜里残留在身上的阴冷气息彻底压下,才迈步走向教室。

        高一乙班在三楼最东侧的教室。施余恩走进去时,第一节课的钟声还没响,但已经有一半学生在座位上看书。

        「施余恩!」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後面传来。

        施余恩回头。是陈美华,坐在他後排的女生,鹿港陈家的远亲。她今天绑了条红色缎带,在朴素的制服中显得格外扎眼。

        「听说你养父快不行了?」陈美华歪着头,语气里有种故作天真的残忍,「要不要我叫我阿爸帮你介绍个好道士?我们陈家认识的师傅都很灵的。」

        旁边几个女生发出细碎的笑声。

        施余恩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的位置靠窗,从这里可以看见操场那头的日据时期防空洞,以及更远处的老榕树。

        「装什麽清高,」陈美华撇撇嘴,「一个棺材子,真以为施家少爷当久了,就真是少爷了?」

        「美华,别说了。」旁边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劝道,那是班长林文清。

        「我又没说错,」陈美华提高音量,「当年全鹿港谁不知道?他是从棺材里被抱出来的,不祥之人!现在好了,施老爷养了他十六年,他就把老爷克得——」

        「陈美华同学。」

        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所有人都回头。国文老师谢必安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浅灰色长衫,手里抱着几本书。晨光从他身後照进来,让他苍白的脸庞几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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