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水枪被人从手里抢走,抢得很准,准得他每次交车也是那个角度。

        「这一台还没冲完。」

        工读生廖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

        「这一台算谁的。」

        我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

        洗车场的铁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顶得街上的水声一路滚进来,滚到只剩一层闷响,闷响里分不出是人还是机器。

        常客陈站在门口,站在门口就不动,不动时他手里那一串车钥匙还捏着,捏到钥匙的齿陷进他指头。

        另一个工读生蔡跟在後面,跟在门边就不动,不动时他手里那一块海绵还滴着水,滴到水一路往下淌,淌到他自己先把海绵拧回去。

        他们三个都不肯先开口。

        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伸手时连茶都凉了。

        我姓吴,二十三,是这一间洗车场的工读生,台是我自己一路擦下来的,擦到我把这一间洗车场当成自己的家,家里那一台旧收银机我连哪一颗钮会卡都摸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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