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你坐这一摊後面,我替你收摊板。」他说,「我收摊板收得很慢,我慢慢收,你坐着,你今晚不用讲话,你讲到一半咽回去就咽回去,我听得懂。」
他把摊板上的石灰罐盖起来,盖的方式和他做银簪一样,先对准,再整颗压下去,压到罐口那一圈石灰粉从缝里挤出来一点,挤出很淡的一道白。他把槟榔纸袋一叠一叠叠好,叠到每一叠的边角对齐,对齐到他手掌在纸面上轻轻压一下,压一下换下一叠。
杜品睿把塑胶椅搬到摊子後面,搬的时候他先把自己的围裙下摆塞进腰带里,塞到他才敢弯腰,弯到他把椅子放下来,放到很轻,轻到椅脚落地没有声音。他把另一张椅子搬到游铜柱旁边,搬到一半停住,停到他先问,问到一半又改口,说他随便放就好,随便放就好。
严银川把背包拉开,拉开时他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卷胶布,胶布是救护用的,白底,边上那一圈已经卷起来。他把胶布放到摊板边上,放到我看得见的位置,放到时他手掌在胶布上压了一下,压到他才松手。
「你手上有痕。」他说。
「收摊。」我说。
「你收摊收到摊板那道沟里,沟里的褐色嵌进你掌纹里,嵌到你今晚洗不掉,洗不掉你明天做维运要点表,点表时那一层褐色在你指腹上,指腹压到纸上会把纸压脏,压脏了人家以爲你在流汗。」
「你数得很清楚。」我说。
「我数过。」他说,「我数到你今晚洗过三次,三次都没洗掉。」
摊子後面那两张塑胶椅挨着摊板,椅面被夜里的冷气冰到发硬,硬到我坐下去时整个人弹了一下,弹到游铜柱伸手把我扶住,扶得很轻,轻到像扶一支放在桌上的錾子。他坐到我旁边,坐得离我很近,近到我的手臂贴到他手臂,贴到他那一层工装外套的布在我手臂上磨了一下,磨到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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