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缱眸子顿了顿，眼帘微垂扫过场间，便径自拣了靠窗僻静的一桌从容落座，素白的衣摆扫过雕花凳面，半分目光都没往主位旁那团海棠红的人影上落。
她身旁正巧坐着位吏部尚书家的小姐，前阵子陆缱才上府给她祖母诊过咳喘，所以对这位医术容色同样出众的陆姑娘印象极好，见她独坐，当即便侧过身来搭话，又笑着向身侧几位闺秀引荐：“这位便是我常与你们说的陆神医，家祖母的顽疾吃了她开的方子，这半月都安生多了。”
几位贵女本就听过稻芳斋陆东家的名头，又见她生得清隽雅致，谈吐间不见半分商贾市侩，三两句寒暄下来，桌角的气氛便融得和暖，有人问起食补养身的门道，有人赞她铺子里的杏雨布丁霜精巧，陆缱皆淡笑着一一应了，语声清浅如檐下滴水，听得人心里熨帖。
这厢一团和气，那头正被十七王爷搭着话的姜兮月，眼角余光早把那边光景收得干干净净，后槽牙都暗暗咬了起来。
好你个陆缱，本小姐都不理睬你几日了，如今见者我不说赶紧上来招呼，反倒浑似没事人一般与旁人说笑起来，是存心要气死人不成！
没心没肝的东西，真当谁离不开你，今个本小姐若是遂了你的意多瞧你一眼，我姜兮月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她心里头怄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面上却愈发做足了千金贵女的娇蛮仪态，顺着十七王爷的话头频频颔首娇笑，杏眼弯得像浸了蜜，实则灌进耳朵里的话半句没往里面去，袖子底葱白的手指头攥着象牙扇柄，拧得恨不得断了。
主座上的梁幼陶刚打发走一个上来问安的宗亲小辈，指尖把玩着羊脂玉酒盏，目光一转就把两人的神色兜了个全，她唇角勾了玩味，单手支起侧颊，眼尾扫向姜兮月，语气懒懒散散带着调笑。
“奇了怪了，小吼儿，上次文社里你跟那陆缱焦不离孟，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怎地今日我特地把人请来赴宴，你们俩反倒各坐一边，半句话都不搭？”
她们本就坐在正中主位，多少双眼睛围着，金尊玉贵的郡主一开金口，自然所有的目光就都先落在姜兮月身上，认得陆缱的，又转头去望窗边那袭白衣。
姜兮月脸上的笑一僵，梁幼陶却又佯作恍然地掩唇轻笑：“哎呀，瞧我，想来是闹别扭了？这次又是为了哪件‘衣服’？”
这是暗暗在指上次她那句“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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