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纸破洞里斜斜照进来，落在榻边那个蜷缩着的人影上。阿妙伏在他身侧的稻草堆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露出苍白的额角和紧闭的眼睛。她的呼吸很浅，嘴唇乾得起了皮，左手垂在身侧，中指上包着一小块渗了血的粗布。
沈策盯着那根缠了白布的手指看了很久。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昏迷时模糊感觉到的那些片段——温热的药汤流进喉咙、一只微凉的手反覆抚过他额头、还有某种清冽的、带着莲花冷香的血腥味……他猛地坐起身，肩上的刀伤撕裂般疼了一下，他却顾不上，一把抓起阿妙那只受伤的手。
粗布解开，指尖那道破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沈策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她的指尖贴在自己嘴唇上，轻轻碰了碰。
阿妙被他的动作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沈策坐在她面前，目光深得像两口见了底的井，里面翻涌着太多她辨不清的情绪——疼惜、愧疚、後怕、还有某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你醒了。」
她开口了。那是她成为凡人後的第一句话，嗓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沙哑乾涩，像砂纸擦过新雪，却真真切切地在清晨的破屋里响了起来。
沈策整个人狠狠一僵。他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盯着她：「你……」
「烧退了吗？」阿妙弯了弯嘴角，眼底带着一丝劫後余生的浅笑。
沈策没说话。他伸手把她整个人从稻草堆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力道不大，却稳稳地圈着。他的下颌抵在她头顶，胸口起伏的节奏又急又乱，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能说话了？」
「嗯。」阿妙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沈策听着她真实的声音，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被一股更浓烈的酸楚攥紧。他哑声问：「为什麽把你的血喂给我？你也是人，也会死。阿妙，你就那麽不怕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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