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设选题。」

        「你才大三。」

        「我导师说,大学生的毕业设计应该是大学四年思考的总和,不能等到大四才开始想。」她把本子翻到最前面,递给我,「这片街区明年就全部拆完了,我想在它消失之前,把它记下来。」

        我翻着那个本子。整整二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手绘草图、测量数据、局部透视,甚至还有几页是采访原住民的记录。一个老太太的厨房格局,一个老爷爷在天井里搭的葡萄架,一户人家的门槛为什麽要b隔壁高出一截——她把这些都画下来了,旁边写着细密的小字注解。

        「你记这些做什麽?这些以後都不会存在了。」

        「不会存在了才更要记啊,」她从我手里接过本子,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这些房子、这些巷子、这些住在里面的人,他们存在过,过过日子,有过悲喜。如果连记住它们的人都没有,那它们就真的没来过了。」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包里,转头看着楼梯间上方那一方小小的天窗,光从那里落下来,在她脸上画了一道明亮的斜线。

        「纪言川,你知道建筑是什麽吗?」

        「是什麽?」

        「不是钢筋水泥,不是空间和形式,」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座正在Si去的房子的魂灵,「是人在时间里留下的痕迹。我做建筑,不是为了盖新东西,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值得被记住。」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屑。我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觉得心脏被什麽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这个人。

        这个站在废墟里跟我讲「痕迹」的人。她明明在画即将消失的东西,可她自己的眼睛里,装着的是全世界最坚固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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