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奕。」他又叫了一遍,这一次发音b刚才准了一点,像是这两个字已经在他的舌头上翻滚过无数次,终於找到了一个最接近正确的姿势,「你当年写在矿泉水瓶上的那行字,我叫Mateo——Mateo是你的西语名,但高奕才是你的名字。我现在知道了。」

        雨不知道什麽时候变小了。太yAn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束光,落在糖果盒球场的草坪上,把Sh漉漉的草叶照得像一地碎金。两个男人站在中圈的白sE圆心中央,额头贴着额头,手指交扣着压在狂跳的心脏上,身上的衣服全部Sh透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样子狼狈极了。

        但塞巴斯蒂安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礼貌的、转瞬即逝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x腔深处的笑,眉骨的旧疤完全弯起来,灰蓝sE的眼睛在雨後的yAn光中闪着光,嘴角上扬的弧度大到高奕能看清他牙齿的形状。那是他十九岁时被队友抛向空中的笑容,是他在ito街角踢赢了球之後的笑容,是一个人在最不设防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毫无保留的快乐。

        「你到底在笑什麽。」高奕问,自己的嘴角也开始不争气地上扬。

        「我在笑我自己。」塞巴斯蒂安说,「我这三个礼拜把自己关在拉博卡的旧房子里,觉得全世界都塌了。然後你来了,撬了我的门,嫌我的啤酒难喝,修好了我的唱片机,在我的厨房里被平底锅烫了手——然後把我拉到糖果盒球场来淋雨。我现在全身Sh透,站在十六岁第一次上场的地方,跟一个我找了十几年的人额头碰额头。」

        他停了一下,灰蓝sE的眼睛直直地看进高奕的眼底。

        「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塌。它只是在等另一个人来帮我撑起来。」

        高奕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出卖所有的情绪。他只是把额头更用力地抵在那个人的额头上,闭上眼睛,让雨後的第一缕yAn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睫毛上。

        糖果盒球场的草坪在yAn光下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像一片刚刚醒来的草原。海风从看台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拉普拉塔河口的咸味,吹动了两个人Sh透的衣角和缠在一起的发丝。

        远处港口的汽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沉闷的,而是清越的,像一把钥匙cHa进生锈的锁孔,轻轻一拧,所有的锈迹都开始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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