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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门山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被人间的一场绵绵春雨洗得乾乾净净。

        那道冰冷的天道之光降临的当晚,沈烬便瞒着所有人,以燃烧百年寿元为代价,动用了从上古残卷中寻来的禁术。他将T内因天道窥伺而开始沸腾混乱的仙魔双血,强行压回了丹田深处,以神魂为锁,层层封印。那过程如同凌迟,金黑两GU力量在T内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撑爆。他却咬着牙,连眉都没皱一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包括苏寒。他只想让她多过几天安生日子。那些风雨、那些杀戮、那些身不由己,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从那以後,每个月圆之夜,T内的封印都会因为天道之力的牵引而松动,仙魔双血会再次开始疯狂暴走,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每到这个时候,沈烬都会藉口赏月,独自一人来到後山的无人处,盘膝坐在岩石上,凭藉着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将暴走的力量重新压制回去。那过程极其痛苦,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冷汗Sh透了全身,唇sE苍白如纸。可他从来没有让苏寒发现过。每次压制完毕,他都会运功调整好气sE,然後若无其事地回到院子里,笑着对苏寒说「今晚的月亮真好」。他知道,如果苏寒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担心,一定会难过,甚至可能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帮他分担。可他不愿意。他不愿意让她再承受任何痛苦,不愿意让她再担心任何事情。他只想让她快快乐乐地过完这几年,过几天没有杀戮、没有算计、没有痛苦的安生日子。至於那些风雨、那些杀戮、那些身不由己,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第二天,在全天下跪伏的修士面前,他牵着苏寒的手,将伴随他征战数年的断天剑随手丢在了山门前。剑身坠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是与过去的岁月彻底作别。苏寒也笑了笑,指尖轻轻一捏,将早已摘下的黑金魔冠化作细碎的黑晶,随风飘散。没有告别仪式,没有嘱托後事。两人就那样手牵着手,在数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衣袂飘飘,转身走下了天门山。从此,世间再无无心剑尊与万蛊nV帝。只有一对寻常的凡间夫妇。

        他们一路向南,最终停在了江南一座偏远的水乡小镇。这里远离仙魔纷争,没有仙门的长生碑,也没有魔域的白骨殿。只有青石板路被春雨浸得Sh润,粉墙黛瓦的宅子沿河而建,桥头的乌篷船摇摇晃晃,街角巷弄里飘着糕点的甜香,连说话声都是软糯的吴侬软语,温柔得像一团棉花。沈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他用随身带的几粒灵石,换了银子,买下了镇东头一间很大的四合院。宅子有些旧了,却带着个宽敞的院子,院角还有一口老井,墙根处爬着几株半枯的藤条。

        搬进去的第一天,沈烬就脱了宽大的长衫,换上粗布短打,拿着锄头在院子里忙活。他从山边挖来了最好的春藤苗,沿着篱笆墙一根根栽下去,浇上水,细心得像是对待什麽稀世珍宝。苏寒靠在廊下看他,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笑着打趣:「当年的仙门至尊,现在居然亲自种花,传出去怕是要吓坏一众修士。」沈烬回头看她,yAn光洒在他侧脸上,柔和了所有锋芒。他笑了笑,语气认真:「当年答应过你,要种一院子春藤。」说话间,他额头渗出点薄汗,苏寒便拿起帕子,走过去踮着脚给他擦。指尖擦过他的额角,被他顺势捉住手腕,轻轻一拉,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春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清香,院里的藤苗似乎已经开始悄悄发芽。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了起来。三个月後,他们寻了个h道吉日,简简单单成了亲。没有宾客,没有仪式,只有两人对拜了天地,喝了杯合卺酒。红烛高烧的夜晚,苏寒坐在镜台前,看着镜里一身红衣的自己,还有身後为她摘钗的沈烬,忽然就红了眼眶。「沈烬,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在做梦。」她转过身,双手g住他的脖子,鼻尖蹭着他的下颌,手掌轻轻抚m0着领口内那枚贴身配戴的凡物白玉平安扣,声音软软的,「从前在万蛊骨池里的时候,我从来不敢想,自己还能有这样的日子。」沈烬伸手将她揽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的桂花清香,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不是梦。」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却笃定,「以後日日都是这样的日子。」

        从此,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烬就会准时醒来。他总是先不动,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静静凝视着怀里熟睡的苏寒。她睡相不好,总是往他怀里钻,长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很长,睡熟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着,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沈烬的手指会轻轻抬起,隔空描摹着她的眉眼,一遍又一遍。有时候看着看着,他会忽然失神。T内深处被封印的双血会隐隐作痛,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挣扎着要冲出来。他便赶紧收敛心神,悄悄运功压制,指尖掠过一丝极淡的金黑相间的光芒,转瞬即逝。等苏寒迷迷糊糊醒来,蹭着他的x口撒娇时,他脸上已经恢复了温柔的笑意,半分异样都看不出来。他会低头吻吻她的额头,声音哑哑的,带着清晨的慵懒:「醒了?起来去集市逛逛?」

        镇上的集市很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沈烬总是走在靠外的那一侧,小心地用手臂护着她,不让来往的行人碰撞到她分毫。他们会蹲在菜摊前,跟挑着扁担的老农温和地说笑,为了几文钱的青菜讨价还价;会路过糕点铺,买下一纸包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桂花糖糕,苏寒走一路吃一路,嘴角沾着糖屑也浑然不觉。有一次,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子,苏寒盯着一支木簪看了许久。那簪子很普通,木头纹理都有些粗糙,远不如她从前在魔域用的饰品华贵。可当天晚上,沈烬就躲在书房里,拿着小刀亲手刻了一支。他从前刻过木偶,手很稳,刻出来的簪子纹路细致,末尾还雕了一朵小小的藤花。第二天苏寒醒来,就看见那支木簪放在枕边,旁边还放着她常戴的那枚白玉平安扣。她当即就红了眼,扑进他怀里蹭了好久。此後日日都挽着这支簪子,从来不离身。

        午後的时光总是慵懒的。yAn光透过院里的春藤叶子,洒下斑斑驳驳的光影,落在廊下的藤椅上。春藤长得极快,不过几个月就爬满了半面墙,绿油油的叶子随风摇曳,沙沙作响。他们就依偎在同一张宽大的藤椅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那包糖糕。苏寒总是吃得贪心,满嘴都是糖霜。沈烬也不说话,就笑着用指腹温柔地帮她擦掉,然後顺势将指尖凑到自己嘴边,将那点甜T1aN进嘴里。「沈烬,你说修仙界那些人天天求长生,求大道,到底有什麽意思啊?」苏寒枕在他的大腿上,晃着双脚,嘴里叼着半块糖糕,说话含糊不清,「要我说,长生若是没有你,还不如凡人的短短几十年,热热闹闹的。」沈烬伸手r0u着她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黑发,动作轻柔。他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有彼此,也有长生。」话说出口,他心头却微微一沉。长生……他们真的能有平静的长生吗?T内的封印一日b一日松动,天道的注视如影随形。他不敢深想,只能暂时骗自己,也骗她。至少现在,他们是好好的。

        夜幕降临,宅子里点起温暖的油灯。帷幔低垂,床榻柔软。没有了修仙界的身份束缚,没有了血海深仇的压力,他们彻底放纵了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疯狂地拥抱、亲吻,肌肤相贴,灵魂交融。沈烬总是要得很狠,像是要将自己一生的Ai意都燃烧在这一夜里,像是怕一睁眼,这一切就会消失不见。他会在她耳边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夹杂着浓重的情绪。苏寒也会热烈地回应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背,修长的腿缠着他的腰,哭着喊他的名字,眼尾泛着红,像盛开的花。每一次大汗淋漓的交融後,沈烬都会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贴着自己的x口,听着彼此重合的心跳声,一直到天明。他总是睡得很浅,时不时就会睁眼看看怀里的人,确认她还在,确认这不是梦。有时候苏寒半夜醒来,会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她总是以为他是做了噩梦,便会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软声安抚:「我在呢,睡吧。」沈烬便会闭上眼,将她抱得更紧。他不敢告诉她,他不是做噩梦。他是怕。怕这美梦醒来,他们又会回到那个杀戮满地的修罗场。怕天道的惩罚落下,他连护住她都做不到。

        这颗糖,甜到了极致。甜到苏寒以为,他们真的已经用「自控」的力量,彻底摆脱了天道的规训,挣脱了命运的枷锁,抵达了幸福的彼岸。她每天都很快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连做梦都会笑出声。她学着做饭,学着缝补衣服,学着做一个最普通的凡间妻子,把他们的小院子打理得温馨又热闹。她从来没发觉,沈烬眼底深处藏着的忧虑。也没有发觉,院里疯长的春藤,最近开始在叶子边缘,悄悄泛起了枯h的边。更没发觉,每个月圆之夜,沈烬都会藉口赏月独自去後山,回来的时候,袖口总会沾着露水,唇sE也会苍白几分。

        凡人有生老病Si,春华秋实,四季轮回。而跨过了人仙之隔的他们,拥有的是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光Y。时间的齿轮,就在这份极致的甜蜜与平静中,开始无声无息地、缓慢地向前推移。谁也不知道,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流正在疯狂涌动。那道笼罩在他们头顶的天道Y影,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它只是在静静等待,等待封印松动的那一刻,然後,将所有的美好,统统撕碎。

        人间三月,春光正好。可属於他们的失控,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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