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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了一下,「我知道我这些年,把很多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替你安排太多——不是不信任你能做决定,是我一直怕,怕你也变成她那样,一个人撑着,没有人看见。」

        茉以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听哥哥说出「怕」这个字。何书珩一直是那个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人,在她印象里,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有什麽做不到、或是害怕的事。

        「那你现在还怕吗?」她问。

        何书珩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桌上那本相簿,又落到窗外那盆茉莉上:「没那麽怕了。」他站起来,没有多留,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上次那句对不起,是说给尉迟那件事的。这句,是补给妈的,也是补给你的。」

        门在他身後带上,客厅又安静下来。茉以坐在原地,让何书珩留下的那些话,在空气里待了一会儿。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说任何一句原谅或安慰的话——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反而会显得太轻。

        何书珩走後不久,手机震动,是周聿打来的——记者会後续,公关部整理了一份对外发布的通稿,涉及婚约与何家财务背景的措辞,需要她过目确认。按往例,这种涉及对外形象的文字,她一定会逐字核对,反覆修改到自己满意为止,一个标点都不放过。这一次,她听周聿念过几个重点段落,只说:「你们看着办,重点抓对就好,不用每个字都来问我。」

        挂了电话,她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把「一定要亲自把关」这件事,交出去了。放在平时,她会立刻叫周聿把全文传来,逐字看过,把每一个可能被过度解读的用词都改掉,直到她自己完全放心为止。今天她却让那份通稿,就这样留在别人手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着桌上那些摊开的旧物,让那份通稿,晚一点再说。

        婚约文件她没有放回去,只是放在桌面上,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向杂物间,找了一个空的信封,把婚约文件装进去,封好,放回桌上。信封是最普通的那种白sE信封,管家平时用来装帐单的,她随手拿了一个,没有多想。她没有写收件人,也没有写任何字,只是封好,放着。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麽要把它装进信封——她只是觉得,这份东西,不应该继续就那样放在cH0U屉里,也不应该就这样摊在桌上,需要一个新的、她自己也还没想清楚的位置。

        她回到yAn台,在茉莉旁边坐下来,什麽都没做,只是坐着,让下午的光打在她身上。过去每次坐在这里,她的脑子里总是转着某件需要处理的事——何家的缺口、下一场应酬该说什麽、谁的话里藏着什麽意思。今天她坐在这里,脑子里什麽都没有转,只是很单纯地坐着。

        她在心里,第一次,没有用任何理由,没有用任何框架,只是让自己知道:她在意他。过去她做任何判断,都要先确认值不值得、划不划算、会不会被反过来利用——这是何家千金这个身分教会她的第一课,也是她活到现在最熟练的一套本能。但这一次,她没有走这套流程。她在意他,不需要解释为什麽,不需要判断值不值得,不需要准备任何应对——她在意他,这件事,让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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