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不再数日子的。
脚底的血泡磨破又结痂,结痂又磨破,後来乾脆变成一层YIngbaNban的、寸草不生的茧。
他低头看过一次,那些茧子横七竖八地覆盖在他原本细白的脚掌上,像一片被烈火灼烧过的荒原。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後弯下腰,用手指戳了戳那块最厚的茧。
不疼。完全不疼。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雅各,那个从小被母亲捧在掌心里、连羊圈都没怎麽进去过的帐棚里的儿子,如今居然有了一双放羊人的脚。
命运这东西真是讽刺,你越是JiNg心算计、步步为营,它越是要把你踢进泥里滚上几圈,让你看见自己原本的底sE。
从别是巴逃出来那天,他其实没想太多。
母亲利百加半夜把他从睡梦中摇醒,烛火映着她那张因为焦虑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
她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包袱,压低了声音说:「你哥哥要杀你。连夜走,去哈兰找你舅舅拉班,避避风头。等以扫的气消了,我再派人接你回来。」
雅各那时候还睡眼惺忪,包袱里的乾粮硌着他的肋骨,他脑子混沌地想:至於吗?不就一碗红豆汤、几句祝福的话,以扫真能气到要杀人?
但当他踏出帐棚的那一刻,夜风猛地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寒战,忽然听见身後远处的某个帐棚里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那是以扫的声音,粗砺、嘶哑、带着哭腔和恨意混搅在一起的那种撕裂感。
雅各脚下的步子一下子就快了,快得差点绊倒在门口的石头上。
他扶住帐棚的柱子稳住身形,回头望了一眼那个他住了二十年的家。
帐棚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平平无奇的,和哈兰旷野上任何一个牧民的帐棚没什麽两样。
但他知道从今往後他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了。他以一个骗子的身分离开,能不能以一个儿子的身分回来,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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