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章未曾主动与他闲话,此刻这般出言赞许,沈怀瑜纵然早已听惯旁人的称颂,心头依旧不由得生出几分赧然。他指尖下意识抚弄着腰间玉佩垂落的丝穗,缓缓开口答道:“大姐姐过誉了。常言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能够收复失地、击退敌军,多半是麾下将士拼Si效力之功。再者师父门下桃李遍布,就连父亲当年也曾拜在他门下习武练剑,我在一众徒弟里头,实在算不上何等出众。”

        李含章此前全然不知,已经过世的公公也曾投到卫崇将军门下习武,便接着说道:“二弟未免太过谦抑。行军布阵、出奇突袭,皆是主将决断。若领兵之人不是那胆识过人、洞察敌情的能者,纵使麾下有千军万马,到头来也只会白白折损将士X命。倒是公公也曾拜入卫老将军门下,此事我今日方才听闻。”

        提起已然亡故的父亲,沈怀瑜心头不由得漫上一层伤感:“正是。当年父亲蒙师父倾囊相授,师父还曾赞许他青出于蓝。b起父亲,我还差得甚远。”

        他稍稍停顿片刻,又缓缓续道,“我年少之时,原本跟随父亲习武。父母双双离世之后,祖父便让我拜师父门下。是以我八岁时,便离开京城,远赴云朔郡,跟从师父习武,于我而言,云朔郡也算得上故乡。”

        李含章见这兄弟二人每一回忆起早逝的双亲,神sE皆是这般黯然神伤,心底不由得跟着泛起恻隐。纵然如今兄弟二人前程大好,一文一武,年纪轻轻便于朝野声名鹊起,引得无数文臣武将心生YAn羡,可少年失怙的伤痛,怕是此生都难以全然抚平。她柔声出言宽慰:“二弟切莫太过伤情。公公与婆母泉下有知,眼见你们兄弟这般出息,心中定然倍感欣慰。”

        她心里也清楚,这般空泛的劝慰终究难解心底的郁结,便顺势转开话头,含笑说道:“不妨与我讲讲那云朔郡罢。此地距京城路途迢遥,你竟在那边居留许久,我长居京畿,还不曾去过这般辽远的边地。”

        沈怀瑜心中明白,她是有意扯开话题,免得自己沉溺于丧亲之痛。此刻见她肯主动与自己闲话,心头不觉生出几分暖意,往日二人独处时那份局促之感,也悄然消散。他缓声说道:“云朔郡地处西北,群山环抱,旷野无边,朔风常年不息。昔日原是边关要塞,师父辞官之后便隐居在城郊。他那处宅院宽敞,后院设有演武场,我年少便在那里习剑。当地民风豪爽,虽不及京城繁华,却独有一派塞上苍茫的气韵。”

        随后,沈怀瑜又同李含章说了许多,从云朔郡说到他在边关的种种见闻,李含章亦时不时轻声应答,凝神静听。

        李含章见他年纪轻轻,足迹便已经踏过万里疆土,不由得心生感慨,轻声叹道:“我往日读史书,十分倾慕西汉的冯嫽。她一介nV子,尚能持节远行,遍历西域万里之地,见识塞外山河。反观我辈闺阁nV子,多数常年困于一方院墙之内,眼界只限于京城一隅。我心中时常暗自向往,若来日有机缘,能亲身走遍九州四海,去看一看南北山川、塞上荒原的万般风物,此生便无憾了。”

        沈怀瑜听闻她这番肺腑之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往日在他心中,李含章素来端庄自持、恪守闺仪,身为高门嫡nV,想来自幼便谨遵nV诫,行事循礼安分,一心安居内宅。万万不曾料到,她心底竟藏着这般念想,倾慕冯嫽持节远行的气魄,渴盼有朝一日能够踏遍四海山河,着实令他心生讶异。

        他暗自思忖,李含章与李含钰平日X情迥异,言行喜好更是天差地别,心中所求本该全然不同,谁知这一对姊妹,骨子里竟是同样不甘被深宅高墙所缚。

        他蓦然忆起前几日同李含钰去往红香山赏梅之时,自己曾许下诺言,来日定要携她遍历万水千山。抬眸看向对侧的李含章,她方才吐露埋藏心底的夙愿,此时一双含水的眼眸熠熠生辉,他心头不由得猛地一动,竟险些也要向她许下一模一样的承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