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饭刚进嘴里，就听见郁薇嗤了一声：“你看看你那样，跟我欠你八百万似的。”她说着，把那盘青菜往郁玉这边推了推，筷子尖点了点瘦肉，“多吃点肉，你看看你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走。”
郁玉咬着筷子愣了愣，没敢动，也没敢抬头。他知道郁薇心里憋着气——他放弃高考那天，郁薇把出租屋的杯子砸了一地，指着他的鼻子哭，说我早早辍学供你读书，我在镜头面前脱给别人看，你就这么回报我？那眼泪砸在碎瓷片上，比碎瓷还扎人。郁玉那时候缩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出声，只看着郁薇红着眼睛骂他“废物”“不争气”，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砸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郁薇说得对，要是没有他，郁薇现在应该也在大学里谈恋爱，穿漂亮的裙子，不用每天对着镜头扭来扭去给人看，不用陪那些恶心的老男人吃夜宵喝到醉。都是他的错。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郁薇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又沉了下去，“我问你，昨天给你打生活费你收到没有？别又舍不得吃，把自己饿坏了我还得送你去医院，那点钱不够交医药费的。”
“收到了。”郁玉终于小声开口，扒了一口米饭，把那点卡在喉咙里的涩意咽下去，“我……我有钱，你不用给我打那么多。”
“你有钱？你那点破钱能够干嘛？窝在家里打游戏能打出房租来？”郁薇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郁玉吓得肩膀猛地一缩，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郁薇看着他那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咽回去，胸口起伏了两下，最终只是咬了咬下唇，骂了句没出息，却没再往下说重话。
客厅里瞬间静下来，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餐桌的塑料台布轻轻晃。郁玉埋着头吃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半天，尝不出一点味道，只有鼻尖萦绕着郁薇身上的酒气，还有鸡蛋羹淡淡的香气。他偷偷抬眼瞟了一下对面，郁薇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眼尾的红血丝看得清清楚楚，浓重的粉底下遮不住熬夜熬出来的青黑，连锁骨都凹得更深了——她最近掉秤掉得厉害，为了上镜更好看，连晚饭都经常不吃，今天大概是真饿了，才把那小半碗鸡蛋羹吃了大半。
郁玉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涩得发疼。他攥着筷子的指尖紧了紧，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会赚钱的”，比如“以后我养你”，可话到嘴边，就是吐不出来——他没资格说这种话，他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姐姐赚来的，他说什么都是空的。
郁薇坐了一会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吊带滑下来一点，露出肩颈细腻的皮肤和一颗小小的黑痣。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点困意：“我去洗澡睡觉了，你吃完把碗放那儿，我起来再洗。”她说着，转身往卫生间走，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顿了顿，没回头，丢下一句，“饭做得还行，比上次好吃。”
门咔哒一声带上，郁玉坐在空落落的餐桌前，看着那半句没吃完的米饭，脸颊突然慢慢热起来。他攥着筷子愣了好久，才慢慢把碗里的饭吃完，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系上姐姐挂在门后的碎花围裙，仔仔细细把碗洗干净，擦干水放进碗柜里，连灶台上溅出来的油星都擦得干干净净。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纤细的后背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像一片安静的、等着生根发芽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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