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内宅。暮春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的锦缎上,暖得有些寡淡。元静仪端坐榻上,指尖捏着银针,正为膝下幼子细细缝制冬衣,针脚细密绵长,神sE间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怅然。
崔括从外院快步进来,反手将门掩上,走到妻子身旁,将白日在铜驼街上叔父崔季舒的指点与坊间的传闻一五一十尽数说与她听。
银针猛地一颤,尖锐的针尖狠狠扎进元静仪的指尖。她低头看着那滴血珠凝成一粒殷红的珠子,停了片刻,才用拇指轻轻碾开。
“我原就知晓,她近来跟在高澄身边。”她蹙起眉,声音里裹着担忧与落寞,“只是这些日子,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也没遣人递一句口信,更不曾来家里吃顿热饭。”
崔括在旁嗤笑一声:“我早说过,她如今是高枝攀定了,哪里还念着咱们这门亲戚。”
“你别这么说她。”元静仪抬眼看向丈夫,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我与玉仪一母同胞,早年相依为命,吃过那么多苦,她断不会忘了我。许是高澄府里规矩大,她身不由己,才没法子来看我。”她垂下眼,看着指尖残余的血痕,“我哪里怪她不来,我只是心疼她。”
“心疼?”崔括皱起眉,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她如今是堂堂琅琊公主,高澄的宠姬,你有什么好心疼的?你该心疼的是我——我寒窗苦读这么多年,至今还在h门署里当个闲差,俸禄连给儿子请个好点的先生都不够。她倒好,攀上高枝就忘了本,连亲姐姐都不肯提携一把。”
“高澄那人,风流成X又薄情暴戾,邺城上下谁不知道。”元静仪声音微微发颤,“他身边从无长久的nV子,不过是一时新鲜。玉仪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这般归宿,哪里是福气?我连她如今住在何处都不知,只怕她一步行差踏错。”
“东柏堂。”崔括打断她,眼睛发亮,“叔父说了,玉仪如今住在东柏堂,那是高澄理政私邸,守卫森严。这可是咱们天大的机缘。你是她亲姐姐,只管多往那边走动,哪怕见不着她,让她知道你念着她——日后她在大将军面前吹吹枕边风,我这仕途便能平步青云。”
他越说越激动,又想起坊间闲话,冷笑道:“对了,洛yAn的元斌,当年将你妹妹拒之门外,如今怕吓得日夜难安。他若识相,就该赶紧来邺城攀亲。你也是——别学他那般Si要脸面,脸面能当饭吃?能给你儿子换前程?你看看你,嫁给我这么多年,除了生儿育nV,可曾替我谋过半分好处?如今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你还要往外推。”
元静仪没有再应声。她重新拿起针线,手指却抖得再也无法将那根细针穿过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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