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条终止了他的长篇大论,抖着肩膀笑起来:人?人!别把自己定义为人,萨菲罗斯,这是离你最远的东西。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现在安吉尔死了,杰内西斯也死了。扎克斯给他报告时眼神躲闪,回避与他对视,好像畏惧他的责备。萨菲罗斯在心里哀鸣,我毕竟也是个人;我们共享着同一份痛苦,令人嘴唇颤抖,呼吸困难,心像是埋在冰激凌里的门牙一样刺疼的痛苦。我宁愿与你相拥,把两颗痛苦的心贴在一块,也绝不会责备你。但那时他只是说,对不起,辛苦了。

        安吉尔,代号G02。死因是脏器破碎,凶器是有一定分量的宽剑。头发变白,面部及腹部腿部均有融合拼接的痕迹。细胞没有劣化,异状与母体细胞同外来大量细胞结合有关。背后附翅,白色羽毛,与G01同为单翼,出现原因应该相同。翻页,安吉尔的翅膀解剖图,拔去羽毛后翼身很薄,细长的骨头镶在隆起的血肉中,只露出一半被粉白的肌筋包裹的骨节。翻页,安吉尔的腹腔大开,一处不合常理的青色脏器被剖出,端在镜头前,手术刀将其纵切,脏肉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外翻出血管密集的筋膜,血液把橡胶手套染成诡异的墨绿色……

        萨菲罗斯撑着柜子干呕,感到胃里的烧灼迅速延展到喉管,压在舌根。又是一次痉挛,背不受控地弓起。他捂住嘴,勉强找到书桌下的垃圾桶,跪在地上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去,头发刺进眼睛。安吉尔……胃酸流出,他默念着逝去的友人的名字,却想起宝条的声音。他问他怎么样。他说他想吐。宝条说,我会给你准备桶;实验继续。走下实验台他呕得昏天黑地,睁开眼看,桶里只有魔晄和胆汁。

        03.

        十年后的杰内西斯作息比想象中规律很多。萨菲罗斯的生物钟被十年的昏睡扰乱了,醒来时阳光总把被子烤得温暖蓬松,杰内西斯只留下微小凹陷的床单和掖好的被角。他起床,享用杰内西斯给他留的早餐,读屋里的藏书,估摸着时间,用微波炉加热准备好的午餐——他新接触微波炉,这种家用电器是在他缺席的那十年间普及的。不过他毕竟是萨菲罗斯,光靠按键上的小字就能摸索个十乘十出来。洗碗,继续读书。杰内西斯在天透出青蓝色时回来,做晚饭,然后他们才开始一天中属于彼此的那部分。

        相处时间比他幻想中的要短一些,但萨菲罗斯心满意足。就在他的昨天,他和杰内西斯大多联络都隔着电话,在食堂和安吉尔一起吃顿饭,有时候只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时轻易对视;要是出单人任务,流落到战场的两侧,几个月不通讯不见面也是常有的事。最亲密的时候——清闲的夜晚和并不忙碌的第二天,PHS上发个代号,沉重地相拥一整场睡眠,又在天亮时分成两个单薄的个体,不过如此。

        而现在杰内西斯充满了他的生活,缺席也有睡眠痕迹的床单,双人水杯,永远留一份的饭菜,书架有一层他亮晶晶的饰品,坐在椅子上感受到靠背的后倾,知道他曾经在那逗留,时长击败了木头的柔韧。萨菲罗斯为此亲昵地靠上椅背,听到吱呀一声错位,又站起来做木工。很生疏,不过他毕竟是萨菲罗斯。

        杰内西斯给他买了新的电话。他打开通讯录看到满篇陌生的名字。B巴雷特,是你的朋友之一吗。他指的是自己醒来时见到的,站在杰内西斯背后的人们。

        嗯。杰内西斯描述:黑皮肤,右手臂机关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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