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为,自己和许延静认识了那麽多年,绝不适任的父母所带给他十数年来的苦楚,他说得多,我也一一记着;许延静与我的家人相处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与欢喜,我都看在眼里,也期望着如此得之不易的缘分、这样快乐的日子能够持续到永远。如果不是这次小组召开的讨论会,我恐怕就真的会一辈子傻傻地以为:关於许延静的一切,怎麽会有我不知道的!

        许延静说我木头、笨Si了、活该当个单身狗,虽然过往听了这些後我总要和他斗嘴个三百回合,但听了他的自白——也不可能从此不再斗嘴了,我们太习惯如此,要是强行改掉了,说不定彼此都还觉得浑身不对劲。但现在,我明白了许延静那些嫌弃,简直说得太有道理了……

        许延静在原生家庭受的伤,是不能因为认识我家而被改写与弥补的,我只希望从今往後,我不只是保护他的人、也是一直带给他新的幸福的家人。

        读到结尾,古卓在纸张右下角用红笔标示出总字数,再翻回第一页打分、写上总评,随後把胡旭文的散文放进已经躺着十多份期中作业的公文篮,接着批阅起了下一篇——

        尽管看过儿童绘本、看过、看过影视剧等诸多不同形式的作品中,所谓家庭美满的千般样貌,可与「美好」二字毫无关联的原生家庭所带来的痛,依旧是最切实的;因此在怨恨的同时,我也逐渐不再去奢求能尝到家庭的温暖。谁知道,我这种连许愿都不敢的人,竟还能遇见胡旭文,以及他的家人。

        ……小客车上不间断的闲话家常、带去学校的手作便当、窝在四人座沙发看租来的电影片……这些笑笑闹闹又无b幸福的时光,或许正因为从前长久的不作奢念,在我的父母跑到胡旭文家闹事以後,那份害怕失去的恐慌感更是越演越烈。我想,与其说不敢亲信他人的善意,倒不如说我在怨恨父母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被他们影响,总认为自己不值得……

        ……我总是逮到机会便骂胡旭文是个白痴,到坦明心意的时候都改不过来——又或这辈子都不能了吧。可即便如今,那份对胡家人藏了多年的秘密再也不是秘密,胡旭文与我的相处模式、他的父母待我那跨越血缘的关Ai依旧未改,也在在证明,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也笨得可以。

        依旧遵照既定流程,古卓提笔改完了许延静的散文,闭眼捏着眉心休息片刻过後,刚打算继续批阅,厨房忽传出玻璃器皿相碰的脆响,他循声扭过头,便见袁香兰掀了蓝染门帘、端着一套茶具和点心,笑YY的与他说道:「福来,你都改散文改了快三个小时了,先到客厅喝个茶、吃个土凤梨sU,休息一下吧。」

        「来了。」

        结缡四十余载,相b在霞光大学每被学生提起,必定伴随满满抱怨和哀嚎声的「古卓」其名,袁香兰还是更偏Ai初相识时的他所用的旧名。古卓简短地应过声,刚走近客厅摆放的茶桌边,又调转脚步、踱到厨房里去了。

        「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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