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层层裹上来,头脑昏沉发胀,四肢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喉间也时时憋着细碎咳喘,他便悄悄敛住呼x1、挺直背脊,强行压下身T的不适感。无数次昏沉yu坠,又无数次凭着紧绷的心弦清醒,不敢有一瞬松懈——他赌不起,也错不起。

        高热缠人,安贞常常昏沉整夜,身躯烫得像块烧透的炭。夜半寒热翻涌时,她总熬不住梦魇纠缠,细碎挣扎着辗转翻身,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软软贴在滚烫的肌肤上。昏沉梦境割裂虚实,她被困在关内旧宅与北碛荒沙之间反复坠落,无意识间,软糯细碎的中原呓语一遍遍溢出唇角,清晰可辨,再无模糊笼统。

        她半阖着眼,气息微弱又发颤,反反复复呢喃着旧时光景:“娘,灯好暗……你别走。”

        烧得糊涂时,她又蹙紧眉头,小手SiSi攥住身下g草,指尖用力到泛白,带着哭腔轻轻呜咽:“我不闹了……带我回家好不好。”

        偶尔风沙穿帐、寒意突袭,惊得她身子骤然一颤,梦呓也跟着慌乱破碎,细细碎碎溢出委屈的哀求:“这里好冷……没人理我。”

        字字句句,都是九岁孩童最纯粹的怯弱、思念与无助,是她清醒时不敢轻易流露、深埋心底的乡愁与惶恐。帐中夜深无人,唯有风声簌簌,这些柔软真切的中原乡音,清清楚楚、一字不落落进阿芜耳里。

        他始终静静跪坐在帐边g草上,背脊绷得平直,却难掩身形的单薄乏力。长睫沉沉垂落,SiSi掩去眼底所有情绪,面上静得没有半分波澜。每当安贞挣扎翻身、身形歪斜,险些滚落草堆,他便抬手,指尖带着草药微凉的Sh意,轻轻按在她躁动的肩头。

        力道轻缓沉稳,分寸恰到好处,稳稳制住她的躁动,不让她在粗粝沙草上蹭破肌肤、磕出伤痕。动作熟稔刻板,重复了无数次,是纯粹的履职稳妥。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她颤抖的眉眼上,也没有为那些委屈软糯的呓语,生出半分停顿与动容。哪怕耳边句句是孩童的无助乡愁,他心底只剩长久透支后的疲惫沉滞,与一丝极淡的不耐。

        他始终恪守看管本分,掐灭所有风险,不让安贞摔伤、病势反复、出现半点损耗。所有周全看护,都是他拖着病T、透支气血y扛而来。他b任何人都需要蓄力休养、安稳过冬,却不得不挤占自己仅存的生机为陌生人兜底,只为稳住局面、规避追责,不让本就绝境的自己再添祸端。他步步隐忍、温顺服从,从不是认同部落规则,只是深谙弱势者的求生之道,唯有蛰伏自持,方能熬过岁岁苦寒。

        暮sE渐沉,橘h的微光从破帐的缝隙、残缺的穹顶天窗细碎漏入,昏暗闭塞的荒庐里终于褪去了连日的Si寂。

        安贞终于从混沌滚烫的高热里,挣脱出一丝微弱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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