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自小受苦,却也因此养成了坚韧不拔的性子。她进了大观园后,便如久旱逢甘霖,对诗书生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热爱。她自知根基薄弱,便比任何人都要刻苦,每日里不是跟着黛玉学诗,便是独自一人在房中苦思冥想,吟哦不休。有时,她甚至在梦中都会念着诗句,醒来后便立刻将梦中所得的句子记下,反复推敲。

        这日,香菱捧着自己新作的几首诗来潇湘馆请教。黛玉接过诗稿,细细读了一遍,微微摇头道:“你这几首,意思倒是有,只是措辞还不够雅致。作诗原是极讲究炼字的,一句之中,往往一个字用得好了,整首诗便活了。”说着,她随手从架上取下一本王维的诗集,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两句说道,“你瞧这两句,‘直’字与‘圆’字,看似寻常,可换做别的字,便失了这苍茫辽阔的意境。这便是炼字的功夫。”

        香菱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黛玉又道:“你且回去,将王摩诘的五言律诗细细读上一百首,悉心揣摩他的用字之法,再来作诗,必定不同。”

        香菱领了命,回去后当真将王维的诗集翻来覆去地读,读到入迷处,连饭也忘了吃。宝钗见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对黛玉道:“你倒好,收了个这么痴的徒弟,我看她这几日人都瘦了一圈。”黛玉笑道:“她这股痴劲儿,倒与宝玉有几分相似。”

        过了几日,香菱果然又拿了几首新作来见黛玉。黛玉这次读了,神色便认真了许多,点头道:“果然进益了。这几首比前番好得多了,只是还有些拘谨,不够洒脱。”她顿了顿,又道,“你如今已摸着了门径,该试着写些有自己性情的东西了。诗贵在真性情,若一味模仿古人,终究落了下乘。”

        香菱听了,心中豁然开朗,回去后更是日夜苦吟,连走路吃饭都在琢磨诗句。宝钗见她如此用功,便对黛玉道:“你瞧她这股痴劲儿,只怕用不了多久,便要超过咱们了。”黛玉笑道:“若真能如此,倒也是件好事。”

        一日,香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她仿佛来到了广寒宫,见到了那传说中的嫦娥仙子。嫦娥邀她对诗,她便随口吟诵了一首七言律诗。醒来后,她将梦中所作的诗句一一记下,反复品读,只觉得意境高远,情感深沉。这首诗,便是后来名动一时的《吟月》: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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