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诛心,剥皮抽筋。

        萧永烨站起身,神色自若地抚平了袖口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皱褶。语气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寒:

        「朕,怎麽会不信苏相的忠心呢?苏相快请起。」

        一句话,杀人不见血。裴泓收紧了按在刀柄上的指节,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敬畏。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帝王。萧永烨不杀苏醍,因为一个被彻底吓破胆、把柄尽露的当朝宰相,远比一具屍体更有利用价值。

        苏醍颤颤巍巍地撑着地面,双腿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极其艰难地站起身。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青砖地,面若死灰,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连着那身名贵的锦袍黏腻地贴在背脊上。那句他还想继续表态的「忠心不二」,就这麽被萧永烨一句话活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萧永烨没有再多看这具政治行屍走肉一眼。他的视线终於越过苏醍,落在那被反绑在地、满身血污的林进一身上。堂下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裴泓敏锐地察觉到,主子身上的那股嘲弄与森冷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沉重的、独属於天下共主的重量。

        「林进一,朕懂你,也懂门外那些凌翠县民为何要反。」萧永烨的声音不再如刚才对付苏相那般冷厉,反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平静,「三千具白骨,一个被偷走的状元。这衙门里坐着的都是吃人的恶鬼,你们被逼到绝境,求告无门,只能自己提刀来讨命。」

        林进一原本死寂如灰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长时间非人折磨与极度仇恨而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帝王。林进一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彷佛那股积压了三年、被掩埋在地底深处的恨意,终於在这一刻,被人真真正正地看见了。

        裴泓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内心的震撼难以言喻。萧永烨用最平静的语气,承认了大羲朝廷的腐败,承认了这群反贼的冤屈。这份气魄,远比百万雄师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心智。

        「但造反,终究是死罪。大羲的律法,不能因为你们有冤,就任由暴乱成理。」萧永烨微微倾身,目光直视着林进一那充满防备与绝望的双眼,语气不容丝毫转圜,「若朕今日退让,认可了这场私刑,大羲的律法便成了一纸空文。犯了罪就是犯了罪,天子与庶民,在这条底线前没有例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